如果有人问我，即便没有问我，我也会这样定义五个斯坦国的旅游核心——“如果在中亚五国中，只选一个国家去旅游，该去哪个国家？”答案当然是：“乌兹别克斯坦”。丝绸之路上重要古城都在这里——自西向东排列着希瓦、布哈拉、撒马尔罕、沙赫里萨布兹、铁尔梅兹、塔什干——前四个都是世界文化遗产。

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布局？这似乎应了历史地理学者最爱说的那句话：“所有的历史都是地理。”没错，丝绸之路上的城驿布局就是特殊地理环境促成的。打开地图看看吧，在山连着山，荒漠连着荒漠的中亚版图上，帕米尔高原发育的阿姆河与南天山山脉发育的锡尔河，自东向西从中央横穿而过，从雪山上一路向西奔涌向咸海。这是两条孕育生机与活力的生命之河，两河中间是长长的绿洲，人称中亚的“两河流域”。今天的乌兹别克斯坦的全部版图就处在地理学家所说的“河中地区”，南边是阿姆河，北边是锡尔河（图一）。这里有多个河谷绿洲，如泽拉夫尚河谷、卡什卡河谷、阿克苏河谷、塔什干河谷，河中东部还连接着著名的吉萨尔盆地和费尔干纳盆地。“两河”的“河中”是中亚最适宜人居的沃土，哺育出一条绿色的人居走廊和商旅繁盛的丝绸之路。

图一：南边的阿姆河，北边的锡尔河，中间是长长的绿洲，人称中亚的“两河流域”，

今天的乌兹别克斯坦的全部版图就处在这个地理学家所说的“河中地区”之内。

两千年来西方地理学家一直在描述和修正对中亚的认识：从托勒密《地理学》到斯特拉波的《地理志》；从李尔特的《地理学与自然和人类历史》到李希霍芬《中国：我的旅行与研究》；再到地缘理论大师麦金德的《历史的地理枢纽》……中亚的河中地区或乌兹别克斯坦的“通道”并不大，却以地理枢纽架起的历史的大时空，在各种势力的争夺与拉扯中，不断改变历史的走向。

如果说乌兹别克斯坦是“中亚通道国家”，那么希瓦、布哈拉、撒马尔罕、沙赫里萨布兹、铁尔梅兹、塔什干……就是千年炊烟不断的驿站和战火频仍的要塞（图二）。各路枭雄统治粮食绿洲，争夺宗教高地，“城头变幻大王旗”的节奏，令历史学家像看川剧变脸一样目不暇接。

图二：乌兹别克斯坦历史文化名城地图

正是中亚不断“城头变幻大王旗”的惨烈历史，让今天这五个民族成分复杂国家的“国家叙事”都有认祖归宗的困惑。波斯人，突厥人、蒙古人，甚或中国人，总要从中选出一个民族英雄或开国祖先。乌兹别克斯坦选了突厥化的有着蒙古血统的帖木儿为民族英雄；塔吉克斯坦选择了波斯萨曼王朝的早期统治者索莫尼为“塔吉克民族之父”（图三）；哈萨克斯坦选择蒙古金帐汗国的术赤作为开国祖先；吉尔吉斯斯坦和土库曼斯坦都没有明确的开国祖先，两国都将1991年苏联解体后本国的首任总统作为“国父”，并雕造金像立于广场之中。

图三：帖木儿墓建在一所清真寺的圣龛后面，圣龛作为墓门，墓室是十字形的，外廊作八角形。

为了解释这个困惑和困惑的选择，我这里以“快进”的形式整理一个中亚历史变迁的“文档”，情况太复杂，不论哪个朝代，只能占一行：

公元前6世纪，善于经商的粟特人和塞种人（西方称斯基泰人，雅利安游牧民族），在河中地区建立了粟特要塞或驿站，不久波斯帝国开始控制河中地区。

公元前4世纪，亚历山大大帝横扫河中地区，取代波斯帝国的统治，粟特城堡被希腊人称为马拉坎达（Marakand）即后来的撒马尔罕。

公元前2世纪，北部的康居人崛起，控制河中地区。大月氏从中国西迁至此。

公元1-3世纪，大月氏建立贵霜帝国，控制河中地区。

公元4世纪，波斯人控制河中地区。

公元7-8世纪，阿拉伯人统治河中地区。

公元9-10世纪，信奉伊斯兰教的波斯贵族们在河中地区建立萨曼王朝。

公元11-12世纪，突厥人的花剌子模王国统治河中地区。

公元1218—1220年，蒙古人攻克布哈拉和撒马尔罕，终结西辽王朝，花剌子模王国，开始蒙古汗国统治。

公元1360年，西察合台蒙古贵族帖木儿大军控制河中地区，1370年在撒马尔罕建都，帖木儿也葬在撒马尔罕（图四）。

图四：塔吉克斯坦选择的是波斯萨曼王朝的早期统治者索莫尼为“塔吉克民族之父”，

首都杜尚别的中央广场建有他的纪念碑。

公元1500年，乌兹别克突厥游牧部落征服没落的帖木儿王朝，建立布哈拉汗国。

公元1868年，俄罗斯帝国吞并布哈拉汗国，1924年乌兹别克苏维埃共和国加入苏联，1991年乌兹别克斯坦独立建国。

老天呀！西至希腊、东至辽国与蒙古、南至波斯与北印度、北至俄罗斯，多少帝国在这里东征西讨，南征北战；并不算太大的河中地区（或小得如中国甘肃省一样大的乌兹别克斯坦），在比一千零一夜还长的漫漫长夜里，各色帝国、各种王权就像万年历一样，一页一页锁住时间与王朝；翻阅这像千层饼一样的万年历，品味相互影响，也相互覆盖的文化层；使丝绸之路的旅行像益智游戏一样烧脑，也像苦咖啡一样提神；接下来的“芝麻开门”将是一座座有故事的千年古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