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万里海疆拍灯塔写灯塔，这是个大工程，大工程该有个闪亮的开头——以哪个灯塔作为“首发”呢？中国大陆海岸线‌北起中朝边界的‌鸭绿江口‌，南至中越边界的‌北仑河口‌，‌总长度约为1.8万公里。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广西东兴的白苏岩灯塔。它是中国海岸线最西南端的灯塔，在地理上占有地标优势。马年春节前，我兴冲冲地赶到东兴，广西北海航标处的同志事先帮我约好了出海快艇，但天气作乱，连续几日大风，没能成行。

于是，启动B计划——改以西沙灯塔作为“首发”。中国的海岸线还有一个数字，就是加上约5000多个岛屿的海岸线‌，中国‌海岸线总长约为3.2万公里。所以，最南端的岛屿灯塔也是重要的地标。‌中国‌最南端的灯塔是南沙群岛的华阳礁灯塔‌（地理坐标约北纬8°51′）。不过，华阳礁普通人是无法到达，那里不能也无法停靠游览性质的船只。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旅游船可抵达的“最南边的岛”——西沙七连屿的赵述岛，那里有红绿两个堤头灯塔（16°59′N），经常出镜。

2026年4月8日，我从三亚凤凰岛国际邮轮港乘坐4万吨的赵述岛号前往西沙赵述岛（图一），航程176海里。船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关于西沙岛屿的介绍。西沙有两个群岛，一个叫永乐群岛，一个叫宣德群岛。赵述岛所在的七连屿属于宣德群岛。狭义的七连屿一般是指：赵述岛、北岛、中岛、南岛、北沙洲、中沙洲、南沙洲这七个小岛洲。人们熟悉的永兴岛在七连屿的南边，也属于宣德群岛，现在是三沙市西沙区政府所在地，此地尚未开放旅游。

图一：从三亚凤凰岛国际邮轮港乘坐4万吨的赵述岛号前往西沙

西沙邮轮有一个固定的节目，就是会在后甲板音乐酒吧播放《西沙海战》的专题片。我们这一辈人知道西沙正是因为那场海战。南海三沙中，西沙的知名度最高，也是因为那场海战。1974年，广州军区战士歌舞团创作员张永枚创作了诗报告《西沙之战》。两年后八一电影制片厂拍出了《南海风云》，片中插曲《西沙，我可爱的家乡》，更是家喻户晓。

值得一说的是《南海风云》电影里，有一个片段真实地记录了西沙的“灯塔史”：南海渔民（民兵）曾以渔船充当航标，为中国海军引航。这个细节告诉我们那时的西沙还没有灯塔。西沙建灯塔始建于1979年。南沙的灯塔建设晚于西沙，始建于2015年。从某种意义上讲，是当年的战火硝烟照亮了西沙，照亮了南海主权，使三沙的航标建设有了一个精彩的开局。

邮轮下午5点从三亚启航，第二天早上8点到达赵述岛外海，抛锚。离赵述岛还有几海里，远远地就可看到赵述岛的港口堤头上立着“左红右绿”两个航标灯（图二）。国际通用助航标志系统规定：“左红右绿”入港灯，为船舶安全识别航道左侧与右侧的界限‌。它通常指的从海上进入港口的方向，左侧标（红色）置于左舷通过，‌右侧标（绿色）置于右舷通过，出港时则相反。中国及大多数国家，入港灯桩与浮标均采用“左红右绿”的颜色配置。此外，灯光颜色也与航标颜色一致：左侧标发出红光，右侧标发出绿光，配合形状与位置，构成一套清晰的导航信号系统。

图二：远在几海里，就可看到赵述岛的港口堤头上立着“左红右绿”两个航标灯

赵述岛号是一艘客滚船，4万吨排水量，不可能在礁盘上的珊瑚岛直接靠岸。这里也不可能建个深水港，所以只能停在大约2海里远的海面上，靠着几个橡皮冲锋艇，10个人一船，分批次把这一船人（此船可载一千多人，当天只有300多游客）送上岛（图三）。上午的海浪不大，但冲锋艇冲起来，脚下和身上就都是海水了，好在我备了水鞋和雨衣。

图三：赵述岛号停在大约2海里远的海面上，靠着几个橡皮冲锋艇把客人分批次送上岛

赵述岛很小，港口也很小，这里的灯塔的级别也很小。准确地讲，这两个堤头灯都不能叫灯塔，只能叫灯桩，射程也就7海里。不过，赵述岛的堤头灯桩不小，一个绿白相间圆柱形，一个红白相间圆柱形，灯高8.4米，色彩鲜艳，蓝天白云之下，“绿肥红瘦”，很是抢眼。我先在邮轮上拍了几张，但两个灯桩一左一右，分得很开，画面不够紧凑。登上赵述岛，我沿网友称这种透明的海为“果冻海”的海滩（图四），寻找能将两个灯桩用长镜头压得紧凑于画中央的角度，岛上警务室门前长堤的位置很好。我守在这里坐等橡皮冲锋艇冲进画面的那一刻，咔嚓，咔嚓，算是拿下了动静结合的图画（图五）。

图四：网友称这种透明的海为“果冻海”

图五：海南省三沙市西沙赵述岛堤头灯桩“左红右绿”

赵述岛港口“绿肥红瘦”的灯桩是我能抵达的最南端的灯塔了，但它不是南沙和西沙最好看的灯塔。在赵述岛号游轮上我花50元买了一套三沙灯塔明信片，那里有很多好看的灯塔。

南沙有55米高的白色华阳灯塔，有55米高的上白下红的赤瓜灯塔，有55米高的红顶白身的永暑灯塔，有55米高的蓝色条纹的渚碧灯塔，有55米高的蜡烛形的美济灯塔……我注意到了这些建于2015年至2017年的新灯塔，灯高统一都是55米，射程都是22海里的一级A类灯塔。

西沙有灯塔比南沙的灯塔早建了几十年，所以，级别都没有后来建的南沙灯塔级别高。西沙算得上“灯塔”级别的是北礁灯塔，灯高22米，三级A类灯塔；浪花灯塔略高，1980年12月亮灯，灯高24米，射程15海里，三级A类灯塔；都比南沙的一级A类灯塔矮了一半。西沙灯桩级别的航标比较多，其中也不乏网红级别的灯桩，比如，立于礁石之上的白塔身黄阶梯的银屿灯桩。

我拍完了赵述岛“绿肥红瘦”的堤头灯桩，回头一看我所在的第8组参观的大部队已经走没影了。这也没什么，我自己给自己导游。这小岛就0.22平方公里，那几个景点，不论你怎么走，它都会在路上撞到你，而且一个不落。华夏沃土林、连心桥、珊瑚石屋（图六）、村委会、领海基点界碑……还有一个导游不会带你看的，但我一定要看的小庙。它是我来此岛要完成的两个任务之一。那个小庙叫“兄弟公庙”是海南岛渔民特有的海神庙，其历史可以远溯至明代。至少从清代起这种小海神庙就随海南岛渔民来到西沙诸岛了。它是这个岛的最早的“建筑”，最初由珊瑚石搭建，进入现代才改建成水泥的。

图六：赵述岛的旧民居珊瑚石屋

最后要说一下，这里为何叫赵述岛？因明‌洪武三年（1370年）‌朱元璋曾派“赵述等使三佛齐”（苏门答腊岛一带）。此事记于《明史·三佛齐》‌。为纪念明初经略南海，1947年此岛被命名为“赵述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