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亚五个斯坦国走一圈，照片拍了不少，回放时会发现凡是著名建筑前留的景都有一个问题，总像是在一个房子前，反复照了多张照片。因为那些建筑的“面孔”——用不太专业的中国话说就是“门脸”，用专业的外国话说就是“伊旺”——格式固定，全都一样。所以，这里有必要专门说一说，五个斯坦国的建筑的“伊旺”。

“伊旺”（Iwan）这个词来自波斯语，本意就是“拱廊”或“大厅”。这个词后来被阿拉伯语吸收，专指一种三面墙、一面开放的建筑结构，是伊斯兰建筑特有的风格。一般认为，伊旺最早起源于安息帝国时期（公元前247年－公元224年，又称帕提亚帝国，古波斯帝国），也是波斯萨珊王朝（公元224年—651年，波斯帝国最后一个王朝）建筑的重要标志。阿拉伯人统治西亚中亚后，伊旺融入到伊斯兰建筑之中。

从11世纪开始，伊旺已固化为伊斯兰纪念性建筑的经典造型。不过，现在的中亚已很难找到一个11世纪的完整建筑，乌兹别克斯坦铁尔梅兹市的科基尔达·阿塔修道院勉强可以算作一个代表。科基尔达·阿塔（Kokildor-Ota）是一位神秘主义派别苏菲派大师。这个修道院原本是科基尔达·阿塔的陵墓，后来逐渐成为苏菲派托钵僧修行者居住和冥想的地方。它建于11世纪中叶，蒙古西征时被破坏。帖木儿帝国时期科基尔达·阿塔被尊崇，所以全面翻修了这间修道院（也有人说是完全重建），即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：它是一个三层正面开放式立面的建筑，三面都有伊旺。其正面是一个高大且深的砖墙伊旺，由此通往一个顶部有圆顶的宏伟中央大厅，中央空间两侧是两个房间，大小相等，以镜像图案排列。这个修道院在中世纪建筑中占有特殊地位，同时也展示了15世纪帖木儿时代的建筑特征（图一）。

图一：科基尔达·阿塔修道院是一个三层正面开放式建筑，三面都有伊旺

在中亚古城当中漫步，各种建筑精美绝伦的伊旺令人目不暇接。它虽然被定义为一个大门，但也有很多变化。有时只是个大门式的龛，没有门洞；有时只是一个门框，只有门洞，没有实际的门，也没有墙。比如，乌兹别克斯坦的卡尔希大桥，此桥建于1583年，8米宽的桥面差不多是当时的中亚第一桥，桥两端各建有一个高大的伊旺（图二）。特别宏大的纪念性建筑有时有多个伊旺。比如，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的白色清真寺，正门是高大的伊旺，进入院子里，两厢和正面建筑还有各自的伊旺（图三）。

图二：乌兹别克斯坦的卡尔希大桥两端各建有一个伊旺

图三：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的白色清真寺，高大的伊旺。

在我看来，伊斯兰建筑至少有三个特别之处：一是细高的宣礼塔，二是柔美的圆顶，三是宏伟的伊旺。有些伊旺建得特别高大，有几层楼那么高，有的后面有建筑主体，多数是二层或三层楼。但有些很高大的伊旺，从后面去看就是一个单体的有支撑的高墙。在古代建筑材料与技术手段都非常有限的岁月，古代建筑师以墙立门将伊旺的高度夸张到极致（图四）。

图四：伊旺的背面，古代的建筑师以墙代门，将伊旺的高度夸张到极致了。

伊旺通常作为清真寺和神学院入口的穹隆形门道，也作为宫殿豪宅建筑所钟爱的一种大门结构。虽然用中国的“门脸”“门洞”“门龛”都不好完全替代它的功能与面貌。但作为一个建筑的“门面”，伊旺的装饰亦是此类建筑的重中之重，工匠们会运用多种手段来装饰它，书法带、几何图案、瓷砖拼贴画以及砖雕、石雕装饰出华美的“门脸”。这些“先声夺人”的艺术手段，令人站在伊旺之下，叹服且流连不已（图五）。

图五：布哈拉原来是经学院现在是特色酒店，伊旺的装饰细节十分迷人

古代的伊旺传统，今天也被许多现代建筑所继承，以突出其民族特色。比如，铁尔梅兹考古博物馆大门穹顶就是一个现代的伊旺，它不是一个纯粹的圆顶，而是变化出几道弯，门龛内还多了两根传统式样的雕花廊柱，强化了门厅的色彩（图六）。

图六：铁尔梅兹考古博物馆大门是一个现代式的伊旺

倘若让我用汉语给伊旺一个美学定位，“别有洞天”是一个好的选项。这个门之“洞”让人“聚焦”于它穹窿笼罩下的精美，而“天”是走出“洞”龛的广角式的开眼，见到的或是巨大穹顶，或是四四方方的庭院。在这一进或一出之间，将波斯人、阿拉伯人、突厥人的巧思演绎到一种流传千年风采迷人的美学意境之中。